鬼故事
鬼故事·西关骑楼旧相机:满洲窗后按不下的快门
恩宁路一间废弃铺廊里遗留着一台老式双反相机。每当梅雨季的雨水顺着骑楼顶部落下,相机的取景器里就会映出底层五米余高通道中走过的陌生人影。本故事纯属虚构,借用广州长堤与西关骑楼群的百年建筑肌理作为场景氛围。
本文为原创虚构故事,人物、情节均为虚构,仅借广州老城骑楼的建筑氛围作背景,不涉及任何真实个人与事件。
廊下的旧相机
梅雨季的恩宁路,雨水顺着骑楼顶部的排水口一线垂下,在五米多高的廊柱底面敲出一串细密的声音。老街坊都记得,这条街曾经铺号相连,人声鼎沸,如今只剩几间空置的铺廊,木门虚掩,满洲窗上的彩色玻璃蒙着灰,黄一块绿一块,像褪色的糖纸。
收旧物的程叙是在一个雨停的午后发现那台相机的。那是一台老式双反相机,皮腔完好,机身乌黑,端端正正摆在铺廊深处一张缺了角的木凳上,仿佛有人刚刚放下,转身去买了一盒云吞面,再没回来。
程叙做旧物生意十几年,认得出这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物件。他掂了掂,机身沉实,快门钮却怎么按也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。他笑着摇头:老东西,锈死了。
取景器里的人影
第二次去,是在一场暴雨之后。程叙本没打算再路过恩宁路,可收货的三轮车偏偏在那条街口拐了弯。铺廊里比外面积暗,他鬼使神差地又俯身凑近取景器——
取景器里的画面,不是眼前的空廊。
那是同一条廊,却被雨水洗得发亮,廊下人来人往:穿木屐的妇人提着菜篮,赤膊的伙计扛着货箱,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慢悠悠走过,还朝镜头的方向抬了抬帽檐。程叙猛地抬头,眼前只有落雨的廊柱和满地水光。再看取景器,画面里的人已经散尽,只剩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,站在廊的尽头,一动不动。
程叙退出铺廊,在雨檐下站了很久。他告诉自己,这是老相机镜片里的霉斑、水痕,是眼睛的错觉。老街坊阿婆路过,看他脸色发白,叹了口气:那台相机啊,好些年了,谁放回去的没人知道。听说以前铺子里有位照相师傅,收山前总说,有一张相,他欠了一辈子,欠到雨水落满骑楼顶也没能拍完。
按不下的快门
程叙后来又去了几次。晴天时,取景器里只有一片灰白,什么也没有;只有雨下得够久、廊顶的排水声连成线的时候,那个世界才会浮上来。他渐渐看明白了:取景器里的人影都在等。等什么?等一台快门落下的声音。
七月里的一个傍晚,雨下得最大。程叙最后一次端起相机。取景器里,长衫男人终于转过身来,隔着几十年的雨幕,朝他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——抬手,虚按,像在教一个学徒:构图,屏息,然后按下。
程叙的手指落在快门钮上。这一次,钮没有顶住,轻轻一沉,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一滴雨水从廊顶坠到青石板上。
取景器里的廊子空了。长衫男人不见了,木屐声、叫卖声、雨声里的市声,全都不见了。只剩满洲窗后透进来的一点真实的天光,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。
相机从此再取不出任何画面。程叙后来把机器送去修,师傅拆开一看,里面既没有胶卷,也没有底片,只有一小片干干净净的空膛,像一间打扫好了等人回来的铺子。
如今恩宁路的雨还是照落。程叙偶尔路过,会在廊下站一站,听雨水敲着廊顶。他不再看取景器了,但他知道,有些影像不是留在底片上的,是留在一条街的砖缝、廊柱和满洲窗的玻璃里,等一场够大的雨,再浮上来一次。